凡煙小說

第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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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

楚默離的提醒很準,天剛亮,空中已飄起雪花。

好在雪花不算太大,剛下不久,不影響出行。

水喬幽到樓下時,夙秋已經在樓下站著。

夙秋見到她,就對她道:“公子很快就下來。”

水喬幽看見已經停在客棧門口的馬車,再看夙秋,找了個空桌坐了下來。

兩人一站一坐,沒有交流。

不到半盞茶,楚默離從樓上下來。

先到的兩人都準備給他行禮。

他擡手表示免了,註意到水喬幽穿得和昨日差不多。

他在她旁邊坐下,夙秋去吩咐夥計準備吃的。

楚默離先出聲,“怎麽不多穿一件?”

次數多了,水喬幽逐漸習慣他的細心,“不冷。”

楚默離自己穿得也比平常人少,但他第一次見女子冬日裏只穿這麽點的。

水喬幽見他眼神,補充了一句,“可能是在山中住久了,習慣了。”

楚默離想起常年積雪的肅西山,不再多說,“先吃點東西,吃完我們就出發。”

水喬幽照舊隨他做主。

吃完飯,楚默離先出門,到了馬車前,他示意水喬幽先上去。

水喬幽微有意外,這裏是客棧門口,他們不好一直擋著大門,她沒固執禮儀尊卑,未讓他多等,道謝後先上了車,在靠門邊的位置坐下。

楚默離隨後上來,坐在主位。

馬車看著不算豪華,兩個人各坐一方,反而讓它顯得寬敞起來。

兩人都坐得端端正正,彼此不是可以隨意閑聊的同伴,又都不是話多的人,襯得車裏十分安靜。

水喬幽起初有點不習慣,馬車啟動,街上各種聲音傳進來,她聽著那些聲音,很快又習慣性地出神,那點不習慣不知不覺便消散了。

她並未去驗證,楚默離是不是真的與她同路。

楚默離註意到她的狀態,沒打擾他,自己撿了本放在一旁的書翻看。

馬車停下,水喬幽眼裏才恢覆了一絲清明。

夙秋在外面告知,“公子,已到又一山腳下。”

水喬幽同楚默離一禮,下了馬車。

雪還在下,夙秋遞給她一把傘。

水喬幽看了一眼車廂,知道拒絕是多此一舉,雖並未覺得有需要,還是接了過來。

她還未道謝,楚默離掀開了車簾。

“準備何時下山?”

水喬幽望向他,“……還不清楚。”

她已經許久沒來這裏了,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時能下山。

楚默離聽懂了,“你若申時左右下來,可以在此處等我。”

三息過後,水喬幽回答:“我……”

“走。”

她才說一個字,聲音被楚默離的聲音蓋了過去,馬車繼續朝前走了。

水喬幽沒說完的話打住。

馬車走了一段,楚默離撩起窗簾,朝後看去。

那個單薄的身影,撐著傘迎著雪花,緩緩走向山中。

這一幕,同他頭兩次見到她時,情形千差萬別。

不知為何,他看著撐傘獨行的背影,想起了那次坐在他身邊的她。

她就坐在他身邊,卻又仿佛不存在。

下雪的天,山路難行,幸虧雪下得還不大,慢慢走也還好。

水喬幽按照記憶中的路上山,走了一小段,路卻斷了。

果然,它也變了。

倘若這是春夏之際,她今日怕是得困在這山中。

此處冬日,不如淮地的山多得是四季常青的草木。水喬幽也懶得再去找路,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直接往上爬。

爬到半山腰,看到了零零星星分布的墳冢。

幾座墳都沒有墓碑,藏在冬日的山裏,只剩淒涼。

她記得她上一次來的時候,它們不在這裏。

她也不知,他們是不是水家的族人。

她沒帶任何貢品,就沒多做停留,繼續往上走。

走了一個時辰,終於到了她要找的地方。

北地冬日草木枯黃,父母的墳墓,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難找。

他們的墳墓還在。

周邊多了許多枯黃的雜草,長出了許多一人都抱不住的大樹。

上面的泥土,大概曾因大雨被沖刷下來,幾乎將墓地埋了一半。

剩下的那一半,如今倒像是擠占了這些草木的地方。

墓碑上的字,已經風化模糊的厲害,上面刻的字完全認不出來了。

是她要找的地方,卻也不是她記得的地方。

她放下傘,半蹲在墓碑前。

手指撫過,仿佛那塊石碑一直都是平滑的。

旁邊的墓志銘,已被掩蓋在泥土之下。

水喬幽陪了他們一會兒,起身準備再往上去看看祖父母,見到父母墓地的下方,多了一座墳墓。

這個位置,按理來說……是留給她的。

墓前立著碑,剛才過來時,她沒註意看。

環顧一圈,她重新走了下去。

雖然現在它看著也是淒涼,但是依稀可以看出當時規模不小。

墓碑上的字,同樣被風化了。

水喬幽走近,仔細看過,勉強看出幾筆輪廓。

她伸出手去,墓碑上的痕跡比上面父母那裏要重一點。

她憑著手感辨別著上面的字,摸到一半,她手停住。

再看過去,好像可以看出字的整體模樣了。

她的手放在下一個字上,沿著最後一筆收回手。

同她認出的字是一樣的。

這裏是她自己的墓地。

眼睛下移,已經無法看出立碑人。

手覆蓋上去,還是無法辨別。

她立在碑前,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。

既然當年,她的靈柩回到了又一山,那她怎麽會在肅西山下醒來。

水喬幽下山時,天色已經不早。

行至山腳,看天色也知,申時過去已久。

楚默離應該早已回城。

雪下得比來時大了,回到路上,她還是重新撐開了傘,她已做好走回城的準備,慢慢走著,並不著急。

走了一段,看見靠近官道的地方,停著一輛馬車。

馬車像是隱在雪花裏,瞧著有點眼熟。

這時,靠著她這邊的窗簾被拉開,楚默離的臉隔著距離和風雪,落入她的眼中。

他……在等她?

水喬幽走了幾步,目光挪開,不再直視他。

她步伐如舊,穩步向前。

楚默離沒有催她,耐心地等著她走過來。

她行至車前,外面等著的夙秋臉上也沒不耐,出聲請她上車。

水喬幽收傘時,望到後面的車轍印。

大雪已在它的上面覆蓋了一層,讓它只餘下淺淡的痕跡。

“公子。”

見過禮後,水喬幽仍舊在靠門口的位置坐著,避免自己身上帶著的寒氣傳到另一頭。

楚默離吩咐外面的夙秋,“走。”

下雪天,馬車走得慢。

城外不如城內,寂靜無聲。

坐在車裏,他們除了能聽見外面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,還能聽到彼此不重的呼吸聲。

馬車走了一段,水喬幽開口,“公子,等了我許久?”

楚默離回道:“沒有。剛到。”

水喬幽本想讓他其實不必等她,聽了他回答,她這話就不好說了。

其他的,好像也沒有什麽可說的。

她轉回視線,如來時一樣,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
楚默離沒有看書,坐在另一端閉目養神。

兩人如來時一樣,各坐一方,互不幹擾,氣氛也不尷尬。

馬車進城時,天色已晚,下了雪,街上也沒有昨日熱鬧。

馬車暢通無阻,天邊亮色徹底消失時,停在客棧門口。

房間沒退,楚默離先回了房間,水喬幽也回了房。

水喬幽在房裏呆坐了一會兒,衣服上沾的雪水潤濕了衣服,她起身換了件衣服。

衣服剛換完,外面響起敲門聲。

夥計送了飯菜上來。

她沒吩咐,不用想,定是隔壁吩咐的。

夥計放下飯菜後,還詢問她可需要現在給送熱水過來。

夥計的周到,水喬幽很快清楚,估計也是得了隔壁的吩咐。

吃完飯,洗了個澡,水喬幽沒有半點睡意。

她給自己倒了杯熱茶,開了窗,靠著窗戶,她可以看到那家糕點鋪子。

糕點鋪子還沒打烊,生意仍舊很好。

她靠在窗邊,靜靜地看著那些往來的客人。

直到店鋪關門,直到整座城都變得漆黑,她才放下已經涼掉的茶去休息。

三更時分,雪停了。

翌日,水喬幽下樓時,夙秋又已經在樓下站著了。

他先出聲告訴她,“公子在之前的雅間等你。”

本來準備出門的水喬幽只好轉去雅間。

“公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水喬幽在楚默離的眼神示意下坐下。

夥計端著托盤緊隨其後,很快就擺好菜離開,雅間只餘他們二人。

楚默離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,見水喬幽不動筷,問她,“不合胃口?”

“……沒有。”

水喬幽拿起筷子, 沒在他吃飯時打擾他。

楚默離吃完後沒有立即起身,見水喬幽也放下了筷子,才問:“今日可要出城?”

水喬幽本來打算是今日走的,昨晚,她決定再留兩日。

“後日再走。”

“行。”

楚默離回了一字,起身出門。

水喬幽沒太聽懂他這個回答是何意,送到門邊,沒再跟著。

楚默離的馬車走遠後,水喬幽向掌櫃的打聽了哪裏可以雇人。

她按著掌櫃的指引,去城北可以雇人的地方,問了價錢,付了定金,請了四個人,自己帶著他們去了又一山修整父母及幾位長輩的墓地。

到了晚上,她回到客棧,楚默離和夙秋的房間都是黑的。

她歇下時,隔壁依舊沒動靜。

水喬幽便想,難道是已經離開了?

睡到半夜,隔壁傳來了響動。

水喬幽睜開眼睛,他回來了?

凝神聽了片刻,起身開門,沒有發出聲音。

楚默離房間沒有點燈,門一開,裏面的聲音更大了些。

對面夙秋的房間,同樣一片漆黑。

夙秋不在?

她放輕腳步,步到隔壁門口,正好聽到一聲沈悶的聲音,像是有重物倒地。

她謹慎推門,門沒栓。門剛開一條縫,有匕首破空直沖她咽喉而來。

水喬幽側身往右一躲,門隨著她的動作打開一半。

還未站直,有寒光刺過來。

她袖中浮生滑出,擋住裏面的致命一劍。

兵器碰撞的聲音響起,楚默離認出水喬幽,收回了劍,“是你。”

水喬幽聽到聲音,也收回動作。

她聞到一股血腥味,“我聽到有動靜,就過來了。”

楚默離打開火折子,點燃了蠟燭,“沒事。”

他的聲音如常,火光一亮,水喬幽卻在地上看到四具屍體。

其中一具就在她正前方半丈不到的地方,屍體脖子上那條劍痕還在冒血,沒有閉上的眼睛則直接對著她,就像是在看著她。

水喬幽神色自如地擡起視線,沒再進去,“既然公子無事,我就先回房了。”

楚默離放下火折子,“你先回房等我一會兒。”

水喬幽少有的直視他的眼睛。

楚默離沒再多說,走向窗邊。

水喬幽想再確定一下剛才是不是聽錯了,看他動作,還是忍住了,轉身回房。

出門時,她又幫他把門給關上。

楚默離的動作快,殺了四個人,也沒吵到其他客人。

水喬幽回到房間,整座客棧恢覆了先前的寧靜。

她倒了杯水喝,水喝到一半,房門被敲響。

“是我。”

楚默離的聲音同時在外面響起。

水喬幽手指在杯沿上磨了半圈,放下杯子,起身去開門。

楚默離遞給她一個小白瓷瓶,“可否幫個手?”

水喬幽看著瓷瓶,他受傷了?

楚默離詳細道:“傷口在後背,我自己不方便處理。”

真的受傷了。

水喬幽想問他為何不找夙秋,眼睛瞥到夙秋房間依舊一片漆黑,沒再問話。

楚默離見她不答,“不願?”

那倒不是。

她接過藥,“沒有。”

楚默離見她往旁邊側開,才擡腿進門。

水喬幽猶豫了會,擔心暗處還有危險,還是將門關上了。

她回身走進去,楚默離已在屏風脫衣服。

水喬幽見他脫衣服,腳步停住。

楚默離聽覺靈敏,回頭道:“怎麽,又不是沒見過。”

好像也是。

水喬幽多點了一根蠟燭,走上前去。

楚默離坐了下來,背後的傷口已經露出,右邊肩胛骨的位置,長達四寸左右,鮮血染了一片。

水喬幽走近,看出那傷口不是剛傷的。

憑她目測,那多半是刀劍所致,估計已有很長一段時日。本來已經愈合,但大概是因為當初傷得太深,今日他手上動作幅度大了些,就又將傷口繃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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